《一共是两千,还是三千?》这事说白了,就是我花钱租了个女友回家过年,结果戏演着演着,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。

我叫李阳,三十二,做室内设计的,平时画图改方案熬夜陪甲方,年年都说忙,忙到最后,忙成了家里人口中的“老大难”。

我妈催婚这事,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。前几年她还讲究策略,什么“你看谁家姑娘不错”“你也该成个家了”,后来见我油盐不进,方法就越来越直接。去年国庆回家,她在饭桌上把筷子一放,盯着我来了句:“李阳,我最后问你一遍,你到底是找不到,还是不想找?”

我当时正喝汤,差点呛着,随口说:“都不是,就是没遇上合适的。”

我妈冷笑:“你都快三十三了,还等什么合适的?等天上掉?”

我爸在一边装哑巴,低头剥蒜,半天插了一句:“别逼孩子。”
结果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我妈更来劲:“我逼他?我不逼他,他能给自己安排明白吗?今年过年你再一个人回来试试,我告诉你,我不吃你那套了,我直接去你单位门口给你相亲去。”
我本来以为她就是吓唬我,谁知道半个月前,她真给我发来一张照片。照片里,她和我爸坐在我家客厅沙发上,脚边放着两个行李袋,配字非常简洁:你不带人回来,我们就带铺盖去找你。
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改一个酒店大堂的效果图,盯着屏幕半天没动。旁边同事还问我:“李工,怎么了?客户又要把新中式改成极简风了?”
我说不是,比那个严重。
就这么着,我干了一件以前觉得特别离谱的事——租女友。
那个软件名字听着挺正经,叫“缘分定制”,实际上里面什么服务都有,主打一个你有需求,我来配合。我一开始还怕遇上骗子,翻了好几天,最后选中了陈小羽。
她主页不花哨,甚至可以说有点生硬。别人都写“性格温柔”“擅长陪伴”“可陪见家长可陪旅游”,她写的是:“有舞台表演经验,重逻辑,记忆力好,按合同履约。拒绝越界行为,拒绝额外肢体接触,一切明码标价。”
我一看,行,这种靠谱。
我们第一次见面,是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馆。她比照片还瘦一点,穿了件深灰色大衣,头发扎着,整个人利利索索的。我刚坐下,她就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。
真是文件,A4纸打印的,还分条列项。
“先看合同。”她说。
我一边翻一边想笑:“你们这行都这么专业了?”
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表情没什么起伏:“不是我们这行专业,是吃过亏的人,都会专业一点。”
我把合同大概扫了一遍。每日两千,差旅报销,配合见父母、吃饭、串亲戚都包含在内;牵手挽胳膊限于必要场合;不能拍亲密照片发朋友圈;不能临时增加夜间陪同项目;最重要的一条,加粗了——必须提供独立居住空间。
她拿笔点了点那行字:“这一条是底线。”
我说:“这个没问题,我家三室,肯定有客房。”
她看着我,像在确认我有没有撒谎:“如果到时候条件不符,我会终止合作,定金不退。”
“行。”我也干脆,“你放心,我找你回去是挡枪,不是找麻烦。”
她这才点点头,在合同末页签上名字。字还挺好看,陈小羽三个字写得很稳。
签完以后,她又拿出一个小本子,让我把家里人的情况都说一遍。谁脾气急,谁爱问收入,谁嘴碎,谁好面子,逢年过节都说什么,她都记。记完还会复述,像背台词一样顺。
我说我妈爱做红烧肉,但不爱别人说她老;我爸喜欢下象棋,耳根子软;我大姑最难对付,喜欢挑刺,也最爱看热闹;我二姨嘴甜,逮着人就夸,但夸完一定带下一句“啥时候办事”;我表弟上初中,碎嘴,爱打游戏;我前一段感情分手两年了,家里人知道,但不清楚细节。
陈小羽一边记一边问:“你们对外怎么说的?恋爱多久?怎么认识的?”
“这个你定吧,你比我会编。”
她抬眼看我:“不是编,是设定。设定一旦统一,后面才不会穿帮。”
后来一路开车回去,我才知道什么叫设定。她把我刚才说的所有信息都串起来了,连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儿、谁先开口、为什么在一起、她为什么喜欢我,都编得特别自然。最离谱的是,她还替我找到了优点。
“你跟我在一个旧书市集认识的。”她说,“你帮我捡了掉在地上的素描本,然后发现我们都喜欢老建筑和手绘图。你外表看着闷,其实做事踏实,有耐心,不浮躁,虽然不怎么会说甜言蜜语,但会照顾人。”
我边开车边乐:“你这说的是我吗?”
她头都没抬:“从今天开始,是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当时心里还真顿了一下。
车开进小区的时候,我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她穿着棉袄,手里还拿着一把没来得及择完的蒜苗,一看见我车停下,先冲过来看的不是我,是副驾驶。
陈小羽下车那一秒,整个人像换了个芯子。
她先是冲我妈笑,笑得特别自然,眼睛弯弯的:“阿姨您好,我是小羽,路上李阳一直说您做菜好吃,我都快被他说馋了。”
我妈那个脸,当场就开花了,嘴都合不上:“哎呀这闺女长得真精神,快进屋快进屋,外面冷。”
等上了楼,她又跟我爸打招呼,叫叔叔,递礼物,话说得不多不少,分寸拿捏得特别稳。饭桌上她给我妈打下手,端菜盛饭,夸红烧肉,夸糖醋鱼,夸窗台上那盆养得快蔫了的绿萝都夸得头头是道。
我爸本来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,结果吃了半顿饭,居然主动问她工作累不累,父母在哪儿,平时回不回家。

我当时坐旁边,真有点看傻了。
她这不是演得像,她这简直是把“儿媳妇”三个字拆开揉碎了重新塑造了一遍。
晚上十点多,忙完了,她回客房。我站在门口低声说:“今天辛苦了。”
她抬手揉了揉肩膀,脸上的笑立刻收了回去:“明天亲戚会更多,你记得别乱说话。还有,尾款提前准备好。”
说完砰地关门。
我摸了摸鼻子,心想,这钱花得真值。
本来我以为,只要扛过年三十,后面就顺了。谁知道,幺蛾子偏偏就出在年三十下午。
我大姑一家突然来了。
她家住在老城区,说是小区暖气主管爆了,家里冷得待不住,大过年的修也没人修,干脆拖家带口来我们家避难。她进门的时候大包小包,风风火火,鞋都没换利索就往里冲,嘴里还不停念叨:“这破物业早该告了,年三十给人整这一出。”
我妈哪怕心里为难,嘴上也不能说别的,只能赶紧让进屋。可让进来简单,住哪儿就成问题了。
我家三间卧室,我爸妈一间,我一间,原本给陈小羽收拾了一间客房。现在大姑大姑父一间,表弟表妹总不能还跟爸妈挤,客房肯定得腾出来。
我当时脑子嗡一下,脱口就问了一句:“那小羽住哪儿?”
客厅安静了那么一下。
就那一下,坏事了。
我大姑慢悠悠嗑着瓜子,看我一眼,又看陈小羽一眼,忽然笑了:“这有啥好问的?你俩不是对象吗?对象还分房睡啊?李阳,你别不是逗我们玩吧?”
她那话是笑着说的,可每个字都像钩子。
我后背立马就出汗了。
这种时候,你越解释越像心虚。我刚想说小羽认床,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,结果还没开口,我妈已经先把我的退路堵死了。
“就是!”我妈抱着被子往我房间走,“年轻人别那么扭捏,小羽今晚就住你屋,客房腾出来。大过年的,别让人看笑话。”
我一听就想拦,可旁边突然有只手伸过来,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。
是陈小羽。
她脸上挂着那种很柔很甜的笑,靠过来一点,语气还有点不好意思:“阿姨,您别说他了。其实在那边……我们平时本来也是一起住的,这两天突然分开,我还真不太习惯。”
说完,她还抬头看我,眼神含情脉脉的。
要不是她手指甲正掐着我胳膊里侧那块肉,我真要信了。
我大姑“哟”了一声,笑得意味深长:“看吧,我就说是你矫情。”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等我俩回房间,门一关,陈小羽立刻松开手,转身就往窗边走,足足站了半分钟没说话。
我试探着开口:“这事吧,属于突发情况……”
她回头,声音很轻,但冷得吓人:“合同第三条,住宿独立。这叫突发情况?”
“我知道,我也没想到她一家会突然来。可现在要是坚持分开睡,肯定露馅。”
她盯着我:“所以呢?你想怎么办?”
“我睡地上。”我赶紧表态,“真的,我打地铺,你睡床。咱俩之间离两米都行,我绝不过界。”
她没说话,过了一会儿,从包里拿出个防狼喷雾,放在床头。
“你最好说到做到。”
我看着那瓶玩意儿,老老实实点头:“我这人惜命。”
那天晚上,外面一直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的。房间里暖气开得足,地板烫脚,我铺着褥子躺地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陈小羽也没睡。
大概一点多的时候,我实在憋不住,压低声音问她:“你睡着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要不喝点?助眠。”
我从柜子底下翻出一瓶红酒,是之前客户送的,一直没开。她沉默了几秒,说:“少喝点。”
于是我们就真的喝上了。
灯没开太亮,就留了个床头灯,整个屋子黄澄澄的,挺安静。刚开始还一本正经地聊工作,说我画图烦,她演戏累,客户难缠,导演也难缠。聊着聊着,话题就偏了。
我说起前任,说当年分手那天外面也是下雪,我本来还想着去挽回,结果到楼下看见她和别人站在一起,突然就不想上去了。
她听完没劝,只说了一句:“你能拖两年才缓过来,说明你不是薄情的人。”
我笑了笑:“那你呢?你这么会演,是不是因为现实里不想认真谈?”
她端着酒杯想了想:“也不是不想,是没空,也没那个运气。再说了,真心这东西,太贵了,赔不起。”
她平时说话挺利索,那天可能是喝了酒,语速慢了点,声音也软了。我抬头看她,发现她脸有点红,眼睛却亮得很。
那一瞬间,房间里像忽然安静得过了头。
她去够酒瓶的时候,手一滑,整个人从床沿上栽下来。我下意识去接,结果人没接稳,反倒被她一起带倒在地铺上。
她压在我身上,我们离得特别近。
近到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,能看见她睫毛轻轻抖,能感觉到她呼吸有点乱。
那种时候,脑子根本不听使唤。我的手扶在她腰后,她没有马上推开,反而看着我,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防备,也不是厌恶。
我心跳得特别快,快得耳朵里都在响。
差一点,就真差一点。
偏偏这时候,门外传来我爸一阵咳嗽声。
“咳,咳咳——”
一下子,像有人把梦给拍醒了。
陈小羽猛地撑着我肩膀起身,退得飞快,直接缩回床上把自己裹严实了,只留给我一句硬邦邦的“睡觉”。
我后脑勺磕得生疼,躺地上愣了半天,心里那点热气被风一吹,全乱了。
那一夜,谁都没再说话。
第二天一早,我醒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收拾好了。头发扎整齐了,妆也上了,整个人恢复成了最开始那个专业、清醒、不留缝隙的陈小羽。
她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支黑色水性笔,正往便签上写字。
我还没完全清醒,就听见她问:“一共是两千,还是三千?”
我坐起来一看,便签上写着:特殊情况附加费用,3000元。
我人都傻了:“什么意思?”
她把笔帽扣上,平静得像在报菜单:“原定价格两千一天,但昨晚出现了超出合同约定的意外情况,属于高风险额外服务,需要补费。”
我气笑了:“陈小羽,你讲不讲道理?昨晚那叫双方失误,而且什么都没发生吧?”
“那是结果。”她抬眼看我,“不是过程。”
我一时没跟上她的逻辑:“什么过程?”
她靠在椅背上,面无表情地说:“昨晚那个过程,对我造成了精神损耗。”
我盯着她,想看她是不是在开玩笑,可她半点不像闹着玩。
“什么精神损耗?”
她顿了顿,居然难得有点不自在,耳根都红了一层,但嘴还是硬:“动心风险。”
我一下安静了。
她见我不说话,反倒镇定起来,开始一本正经往下说:“我是做这个工作的,我可以陪你演,可以帮你挡家里人,也可以按合同维持关系设定。但有一条最重要,就是不能让自己陷进去。昨晚那个氛围、那个距离、那个酒精浓度,都已经超了。为了保持职业底线,我付出了巨大的意志力。所以这三千,不是敲诈,是风险补偿。”
说完,她还补了一句:“你属于危险客户。”
我本来前一秒还想跟她理论,听到这儿,愣是没忍住,笑出声了。
先是一声,后面越笑越收不住。
她脸一下拉下来:“你不给试试。”
我摆摆手,边笑边拿手机:“给,必须给。你这都快算工伤了,不给说不过去。”
手机转账提示音响起来的时候,她低头看了一眼,嘴角很轻地翘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下去,装得一本正经:“行,那这项就结清了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地方有点发软。
你说她精吧,她确实精,合同严,边界清,连心动都能算成补偿费。可偏偏就是这种又清醒又别扭的样子,最让人没招。
那三天后面,戏还得接着演。
大姑不是省油的灯,时不时就来两句试探。问我们谁先表白,问我平时会不会惹小羽生气,问我们以后打算在哪儿买房,甚至还问将来生一个还是两个。
我有两次都差点接不上话,都是陈小羽不动声色地圆回来的。
有一回饭桌上,大姑拿着酒杯说:“小羽,你这么好的条件,怎么看上李阳的?大姑说句实话,他这人木,不会来事儿。”
我当时听着有点尴尬,正想笑一笑带过去,陈小羽就把筷子放下了。
她笑着说:“大姑,木一点没什么不好。会说的人太多了,真能做事的人反而少。李阳看着闷,其实心特别细。外面的人未必懂,可跟他过日子的人知道。”
这话一出,我妈眼睛都亮了,连我爸都难得点了下头。
而我坐在旁边,居然有点不敢抬头。
因为只有我知道,这些好听的话,明明是假的,可她说出来的时候,我却忍不住想,如果真的呢?如果真有人这么看我,懂我,站在我这边呢?
初二晚上,还出了件更险的事。
我妈可能是真喜欢上她了,居然把家里那个老金镯子翻了出来,非要送给她。那玩意儿是我奶奶留下来的,意义不一样。她要是真接了,这事就彻底变味了。
我在旁边急得不行,可当着我妈的面又不好硬拦。结果陈小羽反应特别快,一看到镯子就往后缩,脸色都变了。
“阿姨,我戴不了金属。”
我妈愣了:“啊?”
她一本正经地编:“我皮肤对贵金属接触过敏,严重的时候会起大片红疹,还会呼吸不畅。以前试过一次,差点去医院。您这个东西太贵重了,我更不敢碰。”
我妈吓得赶紧把盒子收回来:“那可不行,身体要紧!”
陈小羽又握着我妈的手,轻声说:“您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,比镯子贵重多了。这个还是您留着,等以后传给晚辈,更有意义。”
她那句话一说,我妈感动得眼圈都红了,拉着她的手拍了半天。
等回房间以后,我忍不住冲她竖大拇指:“你真行,这都能接住。”
她正在拆耳环,闻言从镜子里看我一眼:“我拿钱办事,不代表没底线。该收的收,不该碰的绝不碰。”
我点点头,想说点什么,最后又没说出来。
因为那时候我心里已经很清楚了,我对她,不只是欣赏了。
送她去高铁站那天,雪下得不算特别大,但风很冷。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,我跟在后头,谁都没说太多话。
快到安检口的时候,她停下了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她说。
我嗯了一声,手插在口袋里,明明有很多话,到嘴边反而都卡住了。

说舍不得,太冒失;说有空再见,又太轻飘;说要不要试试,更像是在把这几天的体面全打碎。
我们俩站在入口边上,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人,拖箱子的,催孩子的,打电话报平安的,热闹得很,可我还是觉得那一小块地方特别安静。
她看着我,忽然笑了笑:“怎么,尾款不是都结完了吗?你还一副亏本的样子。”
我也笑了一下:“我是在想,以后要是还有这种业务,能不能优先找你。”
她挑眉:“找我干什么?继续高风险合作?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我说,“反正你收费标准我大概摸清了。”
她听完,先是想笑,后来又像是忍住了。过了几秒,她轻轻摇头。
“李阳,老客户最麻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眼神难得没躲,也没开玩笑:“因为演一次是工作,演两次,可能就不是了。”
我心里狠狠跳了一下。
她却很快把这句话带过去了,重新恢复那副潇洒劲儿,拉过行李箱:“行了,我走了。路上慢点开,回去别又被你妈催着相亲。”
我下意识问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”她笑了一下,“我还得赶回去排练,年后有个新戏,角色还没定下来。生活不等人,得接着抢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我站在原地,没追,也没喊。
不是不想,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她说得对。我们这几天像在一个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上,灯亮的时候,我们是恋人,是默契搭档,是彼此最懂的人;灯灭了,就得各回各位。
你不能因为一场戏太真,就以为人生也该照那个剧本走。
可人就是这样,理智归理智,难受也是真难受。
回去路上,我手机震了一下,是她发来的消息。
没有寒暄,只有一张照片。车窗外是倒退的雪景,玻璃上隐隐映着她半张脸。下面一行字:红酒不错,差点误事。
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最后回她:三千没白花。
过了会儿,她回了个捶人的表情。
我看着手机,没忍住笑了。
到家以后,我妈还问我:“小羽上车了吗?到那边了跟我说一声。对了,你们什么时候视频,我还想跟她聊两句。”
我把外套挂好,故作轻松地说:“她忙,过两天吧。”
我妈没察觉,只顾着叹气:“这姑娘真不错,你可得给我抓紧了。别一天到晚稀里糊涂的,到手的好姻缘都能让你放跑。”
我站在客厅中间,听着这话,心里苦笑。
有些事,还真不是你想抓紧就抓得住。
后来过了一个多月,我照常上班、改图、跑工地,日子又恢复成以前那样。偶尔我会想起她,想起她在饭桌上替我说话,想起她早晨坐在窗边跟我算那三千块,想起她把“动心风险”四个字说得跟法律条文似的,越想越觉得好笑,也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再后来,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,手机里突然弹出她的朋友圈。
她很少发东西,那次发的是排练厅的一角,地板上散着剧本,灯光有点冷,配文只有一句:今天导演终于夸我了,值一碗加鸡腿的盒饭。
我盯着那句看了半天,最后点了个赞。
没过多久,她私聊我:还活着呢,李老板?
我回:活着,最近没人跟我收精神损耗费,有点不习惯。
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:少贫。
我看着聊天框,突然觉得,有些故事也许不用非得有个结果。不是每份心动都得变成关系,也不是每次相遇都得走到最后。
有的人,就是在某个时间点,刚好出现,替你挡了一阵风,陪你演了一场特别像真的戏。戏散了,你们各自回到生活里,可那几天留在心里的热乎气,不是假。
直到现在,我偶尔还会想起那个年初一的早晨。阳光照进房间,她坐在床边,拿着笔,冷着脸问我:“一共是两千,还是三千?”
当时我觉得她离谱。
现在再想,我反而觉得她特别聪明。
她把最难说出口的那点心慌,那点差点越界的失控,那点不该有却偏偏生出来的情绪,统统折成了一张便签,一笔明码标价,体体面面地递到我面前。
像在告诉我,也像在提醒她自己:有些东西,算清楚了,才不至于乱。
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,有些账,哪怕写在纸上,也不可能真的算得清。
